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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儒医的文化担当

时间:2019-10-16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3版 作者:卢祥之

  ?做学问不精研不成,惟有精研覃思,才能达致臻境,这正是历史上中国儒医的习性,亦为无数优秀儒医的骀荡风尚。

  ?“博学至精,明德至善?#20445;?#21338;学而后成医,厚德而后为医,谨慎而后行医,正是儒医者的执着追求。

  ?社会道德和医德风气的改变,每一个知识分子和儒医都有责任。以“道”的担当为生命的精神,表现出我国优秀知识分子和儒医的高度文化自觉。正是这种文化自觉精神,在五千多年的历史发展中,支撑、滋育着整个中华文化。

  担当思想是中国文化中的重要内容,源远流长,泽被深远。几千年来,这种思想境界也深刻地滋养着中国中医人的精神世界。

  《说文解字》?#25285;骸?#20747;(担),?#25105;病?#20174;人,詹声。以背曰负,以肩曰儋。”担当者,即为承担者也。南宋景定四年的《朱子语类》说:“岂不可出来为他担当一家事?”又谓勇于、敢于承担责任。如明末清初著名戏剧家李渔在《比目鱼·伪隐》中谓:“不用谘谋,方见才能,好担当,好担当,怪不得人人敬。”春秋时期,礼崩乐?#25285;?#19968;生为弘道的孔子收徒办学,传授文化。有人问他为何不去从政,他答道:以孝悌教人,用于政事,就是从政。有人劝他退隐,他?#25285;骸?#22825;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天意不灭文化,谁能阻止他去传播文化呢?孔子以弘道作为救世的根?#23601;?#24452;和自己毕生的责任、追求,“志于道”“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24605;?#25402;立于天地之间,其“修齐治平,尊时守位,知常达变,开物成务,建功立业?#20445;?#36825;就是担当。这?#20013;?#20013;洋溢着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主体力量,彰显的正是中国优秀知识分子那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担当情怀。

儒医端方正直、厚德谨慎而有爱国情怀

  东汉末年华佗“精于方药,处剂不过数种,心识分铢,不假称量,针灸不过数处,若疾发结于内,针灸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聚积,若在肠胃,则断截湔洗,除去?#19981;啵?#26082;而缝合,傅以神膏,四五日?#20174;?#19968;月之间皆平复?#20445;ā?#21518;汉书》)。“精”者,谓极深入,用功至深。《伤寒论·序》说:“怪当今居世之士,曾不留神医药,精究方术。”荀子?#25285;?#31934;“使心专石可穿”。华佗的医术,登峰造极,技如化神,做学问不精研不成,惟有精研覃思,才能达致臻境,这正是历史上中国儒医的习性,亦为无数优秀儒医的骀荡风尚。

  唐代孙思邈毕生力倡“大医习业”“大医精诚”。他认为,作为身负?#20154;?#25206;伤重任的医生,只有精湛的医疗技术不够,还要有治病救人的美好愿望和高尚的道德?#20998;省!?#21608;易·乾》中谓:“君子进德修业”。孙思邈指出:?#21150;?#32768;声名,訾毁诸医,自矜己德。?#26082;?#27835;瘥一病,则?#21644;?#25140;面,而有自许之貌,谓天下无双,此医之膏肓也。”为医者的行为,要端方正直,?#20808;?#30495;真地恪守医德准则,不可稍有偏离。“博学至精,明德至善?#20445;?#21338;学而后成医,厚德而后为医,谨慎而后行医,正是儒医者的执着追求。

  宋代的成无己,受金国之绑架劫持,“挈居”临潢,惨痛悲怆,其携《伤寒论注解》?#25351;澹?#26410;经进,不可传”。成无己从未向金国进献此书,坚定认为此书成于大宋之人之地,不可经进异朝。临终前,成无?#22909;?#27515;将书稿交给中原人,以求在宋国印刷。中原人亦冒死将书稿交给王鼎,王鼎筹集银两将其刊行,遂刻讫于南宋乾道壬辰八年(1172年)。当代著名中医学家钱超尘先生指出,“成无己的《注解伤寒论》凝聚着民族的血与泪、国家的荣与辱,?#20174;?#30528;伟大医学家忠贞的爱国情?#24120; ?/p>

儒医精研医学为后世增添理论方法

  北宋元祐年吴兴的朱肱,字翼中,号无求子,晚号大隐翁,因曾官奉议郎,人称朱奉议。朱肱曾征为医学博士,后因书苏东坡诗获罪,被贬达州(今四川达县),?#25991;?#36824;为朝奉郎提点洞霄宫。朱肱学宗仲景,参合各家,其憾于“仲景证多而药少?#20445;?#37319;取后代诸方补而备之,对《伤寒论》的整理和阐释有重要的?#27605;住?#26417;肱不但医理精通,并且临床经验非常丰富。朱肱强调伤寒病的辨证治疗时先从经络来分清六经,辨别伤寒病位,然后辨别表里虚实。这种理论将六经辨证已经具有六经提纲的雏形,阐明了伤寒病证的定位,为后世进一步深?#33267;?#32463;的实质,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和资料。后世医学家,其中包括著名医家如许叔微、陈自明、徐灵胎等,都受到了朱肱的影响。

  壬申天圣的钱乙,?#31181;?#38451;,乃北宋著名医学家,翰林医学士。曾任神宗时太医院丞,御?#24466;?#40060;符和紫衣,从四?#20998;啊?#20854;所著《伤寒论指微》五卷,《婴孺论》百篇皆散失不传,惟有《小儿药证?#26412;鰲罰?#26159;我国?#25191;?#30340;第一部儿科专著。系统地总结了对小儿的辨证施治法,使儿科发展成为独立的一门学科。《四库全书总?#21051;?#35201;》称“钱乙幼科冠绝一代?#20445;?#24182;谓钱乙书为“幼科之鼻祖,后人得其绪论,往往有回生之功”。后人?#21360;?#23567;儿药证?#26412;鰲?#20026;儿科的经典著作,把钱?#26131;?#31216;为“儿科之圣”“幼科之鼻祖”。

  两宋的其他儒医,如宋慈,亦为中国古代杰出的法医学家,历史上被称为“法医学之父?#20445;?#33879;有?#26029;?#20900;集录》,于公元1235年开创了世界“法医鉴定学”。又如北宋医家王惟一天圣四年(1026),奉诏竭心,考订针灸著作。于天圣五年(1927)以精铜铸成人体模型并撰针灸著作遂名为《铜人腧穴针灸图经》,与针灸铜人相辅行世。还有许叔微,翰林学士,成年后发愤钻研医学,活人甚众。所著《普济本事方》?#32622;?#31867;证普济本事方》,采方简要,理论清晰,亦有很高的理论和实用价值。

  新安医学派重要奠基人汪机,少时勤攻经史,后因母长期?#30142;。?#22810;方医治无效,?#28843;?#24323;科举功名之心,一心学医。平生尤重医德,经常强调不可轻视人之生死,对重危病人,“竭力治之,至忘寝食”。,明嘉?#25913;?#38388;,瘟疫流行,死亡相继,哭声载道,汪机倾囊购药,统统免费施治,救人不可胜计。而且汪机的生活简朴,不?#37319;?#38753;,?#23478;?#34092;?#24120;?#20174;不追求金钱与名利,“至义之所当为,视弃百金如一羽?#20445;?#22312;人民群众中素负盛誉。努力钻研诸家医学经典,学取各家之长,融会贯通,其《伤寒选录》?#23545;?#27668;易览》《续素问钞》《本草会编》《医读》《内经补注》影响深远。

  明正德年太医院院士、御医薛己,幼承家训 ,精研医术,兼通内、外、妇、儿各科,名著一时。薛己治学极为刻苦,论著很多,除自著的《外科枢要》《内科摘要》《女科撮要》《疠疡机要》等外,还校订书数十种。薛己一生不仅以临证疗效卓著称世,且勤于著述,为后人留下了有重要价值的医学文献。尤其是其著述的《内科摘要》,是中国第一次以内科命名的学科的书。他的《外科发?#21360;貳?#22806;科心法》和《外科枢要》,对皮外科?#22919;摇?#22825;疱疮、赤?#23376;?#39118;、臁疮、时毒等疾病的病因病机、临床表现及治疗作了详细论述并颇多创见,尤其是对?#22919;?#30126;疖的治疗,主张托里内消,重视脾胃,偏于温补,开创了一代外病?#25991;?#30340;法门。

  明嘉?#25913;?#27993;江杨济时,幼业举,因厄,由儒入医。隆庆三年(1568)进太医院圣济殿,直至万历,三朝任御医官达46年。医迹遍及闽、苏、冀、鲁、豫、晋等地。在家传《卫生针灸玄机秘要》基础上,博采众书,参以已验,编著成《针灸大成》。当时的针灸家的手法常冠以复杂名称,繁琐神秘,难以掌握,杨氏结合《内经》《难经》及高武等有关手法,提出了爪?#23567;?#25345;针、口温、进针、指循、爪?#24682;?#36864;针、搓针、捻针、留针、摇针、拨针等下针十二种手法,为了便于?#19988;洌?#21448;编成歌诀,以后又在十二法基础上进一步完善,创制出“下手八法?#20445;?#20026;后世医学文化增添了重要理论方法,一直到今天,仍?#20613;?#30528;临床实践。

儒医以文载道自觉支撑中华文化

  著名的朝廷敕封的“文林郎?#20445;?#33647;物学家李时珍?#26469;?#19994;医,父亲李言闻,也是当地名医。李时珍自小体弱多病,性格刚直纯真,十四岁中秀才,以后九年中,三次到武昌科考,结果名落孙山,于是放弃科考,专心学医,并决心:“身如逆流船,心比铁石坚。望父全儿志,至死不怕?#36873;薄?#35748;识到,“读万卷书”固然需要,但“行万里路?#22791;?#19981;可少。于是,他既?#20843;?#32599;百氏?#20445;?#21448;“采访四方?#20445;?#28145;入实际。远涉深山旷野,遍访名医宿儒,搜求民间验方,观察和收集药物标本。弄清了不少似是而非、含混不清的药物。用他的话来?#25285;?#23601;是“一一采视,颇得其真”“罗列诸品,反复谛?#21360;保?#32456;于在万历戊寅年(公元1578年)完成了《本草纲目》编写工作。此书为中国药物学的空前巨著,尤其是对其他有关的学科,如生物学、化学、矿物学、地质学、天文学等等,也做出重要?#27605;祝?#33521;国著名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奠基人达尔文称赞它是“中国古代的百科全书”。此外,张介宾、王肯堂、吴昆、缪希雍等等,莫不是由儒入医,著作等身,文化建树颇多的明朝名医。

  另明末清初世风衰败、政权?#23383;鰨?#21517;士?#25628;?#27494;提出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思想,突出显示了中国优秀知识分子在衰世之中的担当精神。他?#25285;骸?#26377;亡国,有亡天下……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兽相?#24120;?#35859;之亡天下……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36857;?#32905;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25628;?#27494;同时期的挚友,儒医傅山,更是强调要“经世致用”。作为封建社会中的知识分子,傅山在一生中处处表?#33267;思?#38887;不拔的战斗精神。他那种“?#36824;?#19981;能淫,?#37117;?#19981;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品格和气节,充分彰显了“志士仁人”风?#30149;?#22312;医学方面,傅山有很高的造诣,而尤以?#31350;?#20026;最。其医著《傅氏女科》《青囊秘诀》,至今流传于世,造福于人。尤其是他那种高尚的医德,美名高扬。?#28304;?#30149;人不讲贫富,一视同仁,而且优先?#24230;耍?#24448;往对于求医的阔佬或官吏,则婉词谢绝。?#28304;?#20182;解释为:“好人害好病,自有好医与好药,高爽者不能治;胡人害胡病,自有胡医与胡药,正经者不能治。”傅山还继承了先秦诸子与汉唐以来优秀的现实主义传?#24120;?#21457;扬了明代李贽、袁宏道等人反拟古思想,反对因袭、模拟、复古,要求注目“乱世?#20445;?#22810;多关心祖国?#26114;?#23731;”之“气?#20445;?#30041;下了大量?#20174;臣?#21361;时代的?#23433;?#28059;”之文。

  后世的中医士人?#28304;?#20063;多有继承、发挥,特别是提出道德风气的改变和移风易俗的责任落实到自身的思想,如亦医亦儒的吴廷?#20843;担骸?#27442;挽回天下之无耻,必视乎一二人之有耻。权足以有为,则挽回以政教;权不足以有为,则挽回以学术。即伏处一隅,足不出里闬,但使声气应求,能成就一二人;即此一二人,亦各有所成就;将必有闻风兴起者。纵不幸而载胥及溺,犹将存斯理于一线,以为来复之机。”社会道德和医德风气的改变,每一个知识分子和儒医都有责任。清代以后,尤其是近?#25191;?#20754;医的杰出代表,如1900年出生的岳美中、1901年出生的秦伯未、1902年出生的程门雪、1916年出生?#38376;?#28982;和1928年出生张灿玾等等,他们亦儒亦医的成就人所共仰。这种以“道”的担当为生命的精神,表现出我国优秀知识分子和儒医的高度文化自觉。正是这种文化自觉精神,在五千多年的历史发展中,支撑、滋育着整个中华文化。

  今天,我们正处在迎接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27604;?#21644;中医文化复兴的历史时刻,一场新的文化自觉正在开始,这种高度文化自觉和文化担当,无疑将成为我们前进的伟大精神动力。(卢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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