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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国医大师、临床家熊继柏谈成长之路(三)

时间:2019-10-11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5版 作者:孙相如

  源于陈文和先生对熊继柏中医童子功的赏识,他亦如胡岱峰先生一般,单独为熊继柏开小灶,指导熊继柏系统研习《黄帝内经》及温病学诸家经典。更难能可贵的是,陈文和先生单独给了熊继柏一本其亲自撰写的方剂书,涵盖方剂达1000余首,并嘱咐熊继柏抄写下来。遗憾的是,当时在进修班学习期间,熊继柏刚刚打开温病学的宝库,正如痴如醉地研习《温病条辨》《温热经纬》《叶天士温热论》等著作,同时开始涉猎《黄帝内经》,于是对于陈文和先生的方剂书,熊继柏只是利用晚上的时间诵记,背熟后并未抄写。数月后,送还方剂书,陈老先生得知熊继柏没有抄写便委婉地提醒熊继柏:“日后未必记得。”而熊继柏则自信满满地没有重视。时至今日,这本珍贵的方剂书熊继柏已经不能全本记诵了,深以为憾!至此,在扎实的中医基本功基础上,熊继柏对于四大经典的研习在两位老师的督促提携、严格要求的教导下,基本完成了,在数年行医经验基础上加之名师点拨,熊继柏的临床水平得到了长足进步,临床治愈率大大提升。

  听过熊继柏讲课的学生应该知道,熊继柏对中医四大经典以及临床诸家典籍的掌握是比较纯熟的,很多人好奇熊继柏到底读了多少书?这样的医学素养得益于熊继柏的两位老师,更重要的是他们让熊继柏明白了不断学习、不断读书是学医不可省却的必由之路。通观熊继柏的学医阶段,熊继柏所熟读的书籍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是中医基础类的古代原著,如:?#29420;?#20844;炮制药性赋》《药性歌括四百味》《汤头歌诀》《脉诀》《频湖脉学》《医学三字经》《时方妙用》《时方歌括》《医学心悟》《医宗金鉴(《伤寒心法要诀》《四诊心法要诀》?#23545;?#30149;心法要诀》《妇科心法要诀》《幼科杂病心法要诀》)》《傅青主女科》《医?#25351;?#38169;》等;二部分是中医经典:《黄帝内经》《伤寒论》?#30563;?#21294;要略》《难经》《温病条辨》《叶天士外感温热论》;三部分是全国高校中医二版教材:《中药学》《中医诊断学讲义》《中医方剂学讲义》《中医内科学讲义》《中医妇科学讲义》《中医儿科学讲义》《温病学讲义》《伤寒论讲义》?#30563;?#21294;要略讲义》《内经讲义》。

  总起来说,熊继柏所攻读的中医经典,主要集中于古籍;而熊继柏攻读医书讲求做到三点:一是读懂,力求达到能辨释文理、明晰医理的地步;二是读熟,在反复研读中抓住重点、熟记背诵;三是融会贯通,在把握理论的基础上反复临证应用,使理论和?#23548;?#20114;?#20301;?#35777;,最终贯通诸家学说。这些既是熊继柏攻读医书的要求和标准,也是攻读医书的质量保证。在熊继柏看来,只?#20889;?#21040;第三步程度,才能够真正做到由博返约、深入浅出并最终厚积薄发。?#36865;猓?#36824;要注重在?#23548;?#20013;学习,熊继柏当中医学徒时,边读医书、边学药,在药房学切药、碾药、炒药、捡药及各种炮制,除了水丸的制作以外,几乎掌握了全套的制药功夫,深化了对书本上药物知识的认识;到了独立当医生时,边?#24202;?#36793;读书,带着问题学,钻研的动力十足,效果甚佳。时至今日,熊继柏依然坚持着勤奋读书的习惯,仍然在不?#31995;?#23398;习,记忆力尚佳、理解力亦强,记忆力和理解力就是在不断读书学习中得到强化锻炼的。

  在进一步加强学习之后,熊继柏在临床上愈发得心应手。1964年夏天,石门县乙脑流行,病死者无数,一次接诊一位乙脑病人,高热昏迷、抽搐不止、危在旦夕,经熊继柏辨?#26410;?#26041;后?#22815;?#30154;愈。借此病例,熊继柏在当地医名大振,?#30563;?#20065;镇受乙脑侵害的危重患者接踵而至,熊继柏以温病学理论为指导在临床?#19979;?#33719;奇效,声名远播至周边县域,自此开始每日接诊病?#21450;?#20154;左右,数十年来,这一情形竟?#20013;?#33267;今。

  在农村行医的22年,熊继柏的足迹踏遍石门县、慈利县、澧县数百个乡村,跋山涉水、日以?#26691;埂?#25327;危救难。见过太多的疑?#35328;?#30149;,治过许多的危急重症,其中很多病案之难、险、奇、急至今回忆起来都有着特别的启示意义和研究价值。

  如1967年春季(3~4月间)诊治流脑案:病人周某,?#26657;?7岁,在当地医院被确诊为“流脑?#34180;?#24739;者突发高热、剧烈头?#30784;?#21943;射状呕吐、抽搐,几天后昏迷,身发红斑、像开水烫的红疱,口中频频发出乌鸦一样的“呵、呵”叫声。医院下了“病危”通知,请家属将病人抬回家。刚走出?#22909;牛?#36935;当地村民,建议到熊继柏处诊治。诊见患者高热(41℃)、昏迷、手足抽搐不止、角弓反张、双?#21487;?#32763;、口张不合,遍身有多处斑疹,舌黑而干燥,脉数而疾,便处以清瘟败毒饮,用的大剂量,以两张《湖?#20808;?#25253;》的报纸包药。因其距家太远,让家属把病人留在医院内,立即煎药服用。由于药量很大,煮药用的是农村煮红薯的大吊锅,生石膏用到半斤(250g),生地、玄参等均用至1~2两。处方:生石膏250g,生地60g,玄参60g,栀子30g,连翘30g,黄连30g,黄芩30g,知母30g,赤芍20g,丹皮20g,淡竹叶15g,?#31243;?#38057;30g,羚羊角片30g,犀角片15g,甘草10g。令煎水置冷,半小时喝1碗,频频灌饮,直到天明。第二日上午患者抽搐止,下午热退,晚间苏醒,病人获救了。此病例再次引起了当地的轰动,正值流脑流行期间的农民们,把大量的流脑患者抬到了熊继柏的诊室,以致每天要诊治多个流脑病人。当时熊继柏只有25岁,至今已50多年了,而这个病人周某仍然健在,算来现在他已经约70岁了。几年前,病人的哥哥来看望熊继柏,进门便称谢,一再?#34892;?#24403;年?#35753;?#20043;恩。

  如1969年诊治一例“大小便癃闭”案:那年大雪天,有一位村革委会的杨姓主?#21361;?#24403;时40岁,在人民医院里住院10余日,小便不通,昏迷不醒,医?#21644;?#30693;病危,病人被抬回家去了。公社革委会主?#38395;?#20154;去找熊继柏,熊继柏跑?#24605;?#21313;里山路,到了病?#24605;遙?#20182;们家有三个木匠在屋前的场子上锯木头,给病人制作棺材。熊继柏进去看那个病人瘦的不得了,在医院住了10余天,7天没解小便,也没解大便,昏迷了4天4夜,腹胀如鼓,腿也肿了。医院诊断是急性尿毒症。医院给病人导了尿,随着病情的发展,一开始还导得出尿来,后来尿都导不出来了,?#30475;?#21482;能导出一点点。脉象数大,舌苔黄腻,?#30001;唷?#33033;来看是个实证,还有办法抢救。病人的两个弟弟都坐在病床旁边,有个木匠也在听熊继柏的诊断结论,那个木匠居然说:“病人这个样子了,还有办法吗?熊大夫判断他绝对要死,不然咱打赌。”熊继柏说:“怎么个赌法?你赌输了是不是不做木匠了?”后来这个木匠的小孩跟熊继柏学医,现在还喊熊继柏师傅。用什么方子呢?用治湿热癃闭的正方,方名滋肾通关丸。滋肾通关丸是李东垣的方,滋肾通关丸有一个用量的特点,黄柏、知母是肉桂的10倍,重点是清湿热。熊继柏记得当时用了黄柏、知母各30g,那肉桂只用3g。熊继柏想这不够,还加一个方,加什么方呢?加了个刘河间的?#22815;?#25955;,这个?#22815;?#25955;也是两味药,一味大黄,一味荆芥。表面上看大黄是通大便,荆芥是解表的,而?#23548;?#19978;此方是治癃闭的。就用滋肾通关丸配?#22815;?#25955;,熊继柏还加了一味药麝香,用它通窍,醒神。把处方开好,并交代?#23548;?#39057;灌服。熊继柏说:明天病人如果好些了你们就去找熊继柏,如果病人没反应就别找熊继柏了。第二天中午,他的弟弟找熊继柏去了,他一去熊继柏就明白了。熊继柏问:“什么情况?”他说:“解尿了?#20445;?#29066;继柏?#30465;?#20160;么时候解尿的?”他说:“天亮的时候解尿的,解尿之后,大便随后就通了,大小便一通,肚子胀一消,人就清醒过来了。”熊继柏说快去?#24202;?#20154;。那天下大雪,熊继柏从雪地里跟那?#31995;?#36208;两步滑一截,走两步滑一截,从大山坡的雪地里,连滚带滑地到了病?#24605;依鎩?#30149;人已经坐起来了,危险脱离了。三个木匠还在做棺材,熊继柏说:“你把这棺材卖了,他还只有四十岁。”40多年过去了,如果这个病人还在的话,也?#21069;?#21313;开外的人了。

  还有1970年治疗的“急暴吐泻”案:盛某,?#26657;?7岁,是石门县的一个农民,在暑天双抢(抢收早?#33606;?#25250;插晚?#33606;?#23395;节,因为天热,遂至田旁水沟喝了两碗生水。一会儿即感腹痛,随后上吐下泻不止,旋即昏倒田间。村民们遂将其抬至家中,当地医生急予之“?#36739;?#27491;气水”和“十滴水”内服。但患者仍呕吐,?#36951;?#21520;如喷、泄水如注,伴腹中?#30784;?#31435;即请人民医院医生来?#24202;。?#32473;予西药治疗。但进药、进水则呕,大便泻泄无休止,药水下?#22987;?#21520;,不能吃药,只有输液。但当时山区农民家输液没有条件,遂建议送人民医院抢救。而当时农村只有山路,没有公路,只能用担架抬。可当时患者病到什么程度呢?频频呕吐,频频泻泄,并且口张气短,声低息微,大汗淋漓,神志昏沉,于是大队(村)干部急忙把熊继柏找去。看到的是什么情况呢?病?#36865;?#27899;不已,呈?#33267;僥可?#38519;、面部肌肉凹陷、腹部凹陷(三陷症),面色晦暗、口唇淡紫、精神极差、神志昏沉,全身冷汗淋漓,四肢厥冷、脉微细无力。西医诊断:“急性?#36171;?#28814;,?#33073;?#23481;量性休克?#34180;?#30149;情十?#27835;?#37325;,按道理应立即送医院紧急抢救。但当时病人已经抬不动了,有十?#21648;?#23665;路,送医院已然来不及,怎么抢救呢?中医诊断?#21644;?#27899;暴脱。是脱证,故首先应该固脱。但当时病人呕吐不止,水难下咽,服药更不用说,故救?#30740;?#20808;?#21476;弧?#31532;一个方,两味药,乌梅30g加?#23665;?5g煎水,熊继柏亲自给病人喂药,一次只饮一口。喝第一口呕?#36824;?#20960;分钟,喝第二口,再呕;再过几分钟,喝第三口,大概喝三四口药后,药能下咽了,?#21450;?#23567;时后,呕吐基本缓解。呕吐缓解了,下一步就要固脱了。所以第二个方,用大剂量的附子理中汤加龙骨、牡蛎。服药2~3小时后,呕吐停止,腹泻缓解,手足转温,冷汗收?#30149;?#21407;方再进,一天一夜服两剂。再观患者舌淡苔少脉细,故第三方进附子理中汤合生脉散益气生津固脱。病人第三天起床了,1周后完全好了。(孙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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