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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国医大师、临床家熊继柏谈成长之路(五)

时间:2019-10-16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5版 作者:孙相如

  从农村走到城市,熊继柏多了一个教师的身份,但不变的依然是中医身份。进入大学以后,熊继柏先后治好了校党委副书记下肢瘫痪和组织人事部副部长30年结肠炎,医名逐步在学校里传开。随后治好了一大批教职工及其家属的疾病,进而又给当时长沙几家老干所的老红军、老首长治病,名声更旺!于是,熊继柏上课的教室外经常有人等熊继柏下课?#24202;。?#27599;天都有几辆汽车开进校门找熊继柏?#24202; ?#27492;时,虽然熊继柏的专职变成了教师,可熊继柏兼职医生的工作量却不亚于专职医生,夜半被叫起急诊的事情时有发生。

  到2003年,熊继柏从教学岗位正式退休之后,又恢复了超负荷全职医生的身份。这些年来,每周上四次门诊,?#30475;?#38480;号100,一般要看100号以上,据不完全统计,熊继柏当了整整60年医生,诊治来自全国各地病人不下百万人次,西藏、新疆、哈尔滨、海南岛、台湾,皆有闻名来诊的患者。

  在城市做医生38年,与农村行医相比,农村就医的患者危急重症比较多;城市就医的患者是疑难怪病较多。因为诊治了很多疑难怪病,熊继柏又被百姓称为“疑难病专家?#34180;?#35768;多特殊患者的病例被熊继柏跟诊的学生们详细记录了下来,熊继柏对这些病例的辨治,可以说特别能够体现中医不同凡响的临证优势和别具一格的思维模式。

诊?#25991;?#22806;伤昏迷案

  ?#22235;常校?4岁,2003年腊月初八来诊。国家水电局职工。这个病人是?#20260;?#30005;局医院院长找熊继柏去看的,熊继柏一去那医院后,院长介绍说:“病人是水电局的一个职工,在湖南的桃源县修电站,在三楼架上,一个钢筋打下来,把他从三楼上打到地下,脑壳的骨头就砸掉了一块,喉咙有一个小钢丝从前面穿到后面,肋骨断?#24605;?#26681;,手和腿都摔断成?#24605;?#25130;。湘雅的教授把人?#28982;?#20102;,但是病人完全昏迷,至今已有1年零3个月。因为是工伤,单位把他父母请来给他发工资,来伺候他儿子。他自己也受苦,他家人也受苦,医院、局里的领?#23478;?#36319;着受磨难,所以找你帮忙来想办法。”这是典型的一个植物人,毫无知觉。打开牙关一看舌头,舌上是紫色,舌苔白腻,脉细。熊继柏问病人的喉咙有没有痰响?#30475;穡骸壩校?#32463;常要用吸痰器给吸痰。”

  熊继柏自己考虑:好在一点,病人不抽风,手和腿都是僵硬绷直的,典型的外伤后植物人。熊继柏于是说:“只能开个处方试试看,你们自己想办法灌药。?#26412;?#24320;了一个通窍活血汤合涤痰汤,大便不通,熊继柏加了一味大黄,人参改成丹参。通窍活血汤里有麝香,?#20260;?#20204;自己去找,反正每天冲服0.3g。

  熊继柏说一个月后如果有起色就来找熊继柏,如果没起色就别来了,熊继柏只能尽到熊继柏的能力而已了。过去了一个月两个月都没有病人的消息,熊继柏以为是中药没有起作用。第二年的腊月间,医院院长突然一通电话打来说:“你给国家水电局医院看的一个病人你还记不记得?”熊继柏说:“记得,?#22235;常?#20182;怎么样了啊?”院长说:“一直在坚持吃中药,天天就这么灌啊喂啊,1天1服,这么灌了一年。”熊继柏问病人现在情况怎样?院长说:“你来看就知道了。”

  熊继柏到了水电局医?#28023;?#38498;长说熊教授来了,那医院病房的人全部都出来了,?#23478;?#26469;看下熊教授是个什么样子。主任和院长带熊继柏进去,见?#22235;?#22352;在沙发上,对着熊继柏傻笑,讲不?#27809;埃?#20026;什么呢?因为那个小钢筋穿?#36127;?#21657;的洞还没补好。他右手不能动,左手拿着铅笔,写了“熊教授,你好?#20445;?#20182;还努力站起来?#28814;?#33151;抬给熊继柏看。

  熊继柏说:好啊,再换个处方,变化?#21069;言?#26041;中的大黄撤下来了。现在这个病人好转到什么程度呢?虽然不能工作了,一只?#28982;?#19981;能动,说话也不那么清楚。但是能坐在轮椅上整天在局家属区内玩,由“植物人”变成了个“自由人?#34180;?/p>

诊治忍尿则手掌心胀痛案

  2006年,长沙人郑某来诊。郑某60岁左右,因手掌心胀痛1月余来?#24202; ?#22905;偶然发现在解小便后掌心胀痛可以缓解,过一会儿,手掌心又胀痛了,而小便一解又不痛了。消炎止痛的药都吃了,没有效果。于是到西医院检查,化验小便、做膀胱B超、?#23548;歟?#23545;手掌还照了片,都没问题。西医诊断为“神经症?#34180;?#31070;经官能症?#20445;?#24314;议她看心理医生。她不认同,竟和医生吵了一架。由于手掌心胀痛可因解小便而缓解,所以她又出现了另一个症状:那就是频频小便。熊继柏看她的手掌不红不肿,完全正常,她的小腹部也不痛不胀,小便不黄不热,没有尿急、尿痛。那为什么手掌心胀?#20174;?#35299;小便有直接关?#30340;兀?/p>

  熊继柏?#27835;觶?#25163;掌是神门、劳宫穴处,为手少阴心经、?#37325;室?#24515;包经所达之处,而小便乃膀胱与肾所主。肾者,水脏也;心者,火脏也,肾水欺凌心火,影响心的经脉,于是手掌心胀痛。《灵枢·经脉》云:“心手少阴之脉……所生病者,掌中热痛。”如此则可以诊断为?#20843;?#27668;凌心”证。

  这个病名是《中医内科学》书上没有的,这其实是它的病机。用什么方呢?化气利水的方很多,但哪一个能通心经呢?最合适莫过于五苓散。五苓散有桂枝可通?#38590;簦?#20294;还是没有药能直达心经去止痛,于是熊继柏加了大剂量的丹参。记得丹参是用了50g,10服药就把这个病给治愈了。

诊治一身黑汗案

  1999年,刘?#24120;?0多岁,是医科大学教师。出黑色汗2个月,开始她自己不知道,只发现内衣上有黑色如墨汁,她不明白这黑色从何而来,后来?#30475;位灰路?#37117;是如此,才意识到自己出黑汗了。于是就找西医院的医生看,后来又到?#26412;?#21327;和医院看,前后两个多月,结论都是“内?#32622;?#22833;调?#34180;?#20294;不管用什么药,黑?#22815;?#26159;照流不止。西医院有几位教授向她推荐来找熊继柏。

  患者见到熊继柏后,自述流黑汗,但汗并不多,只在内衣上显现,而且晚上不盗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自觉症状。于是熊继柏看舌脉,舌红苔薄少,脉细略数,这是阴虚之像。熊继柏问她是不是有口干,她说:“是的,尤其是晚上口干明显。”熊继柏?#27835;?#22905;:“手足心热不热??#34180;?#26377;一点。”除此之外,伴见夜卧口干,手足心微热,也是阴虚的表现。哪里的阴虚呢?肯定是肾阴虚。因为黑色属肾,《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藏为肾,在色为黑。?#34180;?#32032;问·风论》又云:“肾风之状,多汗恶风,其色炲。”选方是知柏地黄汤,并加龙骨、牡蛎,以加强止汗的作用。一共开了15服药,因为阴虚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半个月后她来了,高?#35828;?#19981;得了,?#23707;?#27735;没有了,但是她从来没有吃过中药,不晓得中药有这么苦。里面有黄柏,焉得不苦啊!她跟熊继柏商量,既然好了,就不吃药了,行不?#26657;?#29066;继柏说,那就不吃了吧!她高高兴兴回去了,然后在她们学校大肆宣传,说是中医大学的熊老师治好了她的怪病。大家很好奇,就研究熊继柏的处方,最终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说熊继柏这个方子真正起作用的药就两味?#27627;?#39592;、牡蛎。他们翻书查了?#35838;?#33647;的功效,只有这两味药有涩汗作用。因此,他们认为中医开处方用的某些药是虚晃一枪,真正起作用的是少数药。他们不晓得组方配伍的道理,这就是西医和中医不同的地方。过了20天左右,这个病人又开始流黑汗了。于是她找她的同事开药,因为熊继柏的处方放在他们手上研究过。他们认为熊继柏的处方只有两味药起作用,于是就开了龙骨、牡蛎各30g,还加了黄芪50g,吃了半个月,没效果,黑汗越流越多。她只好又到熊继柏这里来了,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熊继柏,熊继柏听了觉得很好笑。熊继柏察看其舌与脉后,还是开的知柏地黄汤加龙骨牡蛎,嘱再吃半个月,病又好了。病人再来问熊继柏还要不要吃药,熊继柏说:“吸取上次的教训,再吃10服巩?#26691;?#19979;。”这个病人的黑汗就此彻底好了。

  由这些病例可见,在城市诊病的?#37327;?#24050;然与农村有了本质的不同,诸多疑难怪病需要熊继柏在临床中大动脑筋想方设法地救治,十分耗伤心神。在熊继柏的门诊部,有?#28982;?#36710;送来的,有用担架抬来的,有用轮椅推来的,有病危转诊的,有插着呼吸机的,有挂着氧气?#30149;?#25346;着盐水瓶送来的病人,都是普遍现象。凭着?#30475;?#30340;中医思维和不辞?#37327;唷?#19981;畏疑难的医学精神,熊继柏把方尺空间的中医门诊忙成了不亚于西医急诊的救命之所。

运用中医知识为国争光

  没有想到,熊继柏的临床功夫不仅能普惠基层百姓,竟然还能在国际舞台上一展身手。2006年4月,有关部门请熊继柏赴非洲给一位国家领导人治病,熊继柏立即意识到,这负有重大的政治责?#21361;?#26159;国际大事,影响非同一般。不想节外生枝的熊继柏随即提出几条理由,想婉言推辞。过了一个月,有关部门派了一位局长同志,专程从?#26412;?#26469;长沙约见熊继柏,要熊继柏赴非洲给阿尔及利亚的国家领导人治病。2006年5月,熊继柏乘飞机远赴非洲,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26657;?#21040;达阿尔及利亚的首?#21450;?#23572;及尔。次日上午,该领导人派专车把熊继柏接入其家中,随行两名翻译,一名法语翻译,一名阿拉伯语翻译。当该领导人与熊继柏见面握手后,他的第一句话是:“熊继柏大夫,我与你们国家的四代领导人都是好朋?#36873;!?#36825;句话不禁使熊继柏大为吃惊,原来早在1970年,这位领导人当时正任外交大臣,为新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做出过重要贡献。听到这里,熊继柏对这位领导人肃然起敬。询及他的病况,原来是在半年前因为?#22797;?#23380;出血,到法国医院做了胃部手术,?#27835;?#20986;血已止,但胃中胀满嘈杂,时而胃痛,由于胃胀难受,他竟用一条松紧束腰带,把胃部紧紧束住,坚持上班工作。此外,尚伴夜寐不?#30149;?#31934;神疲乏、食纳较差等症。视其舌苔薄白,脉象弦细。诊视之后,翻译在旁问熊继柏:“有人说患的是?#36212;?#21040;底是不是?”熊继柏说:“从总统所具的症状表现及脉像?#27835;觶?#24212;当不是?#36212;?#32780;是胃溃疡手术后的一些胃部症状,西医病名应该称胃炎。”翻译遂将熊继柏的?#30333;?#35793;给总?#24120;?#24635;统高兴地点头称是。回到住所之后,熊继柏认真地书写了诊断?#27835;?#20070;及详细的选方用药方案,拟方:柴胡疏肝汤合栀子厚朴汤加田七片、砂仁、广木香。嘱服30剂,每日1剂,水煎服。一个月后,该领导人打电话到?#26412;?#35859;服药后诸症明显减轻,精神随之转佳,要求再给开些中药。于是熊继柏再以原方加减,改变剂型,做成粉剂装入?#32791;?#21534;服。数月之后病愈,并亲赴?#26412;?#21442;加了当年我国举行的非洲国家重要的会议。

  回顾为外国元首治病的过程,病非疑?#35328;又ⅲ?#22312;熊继柏看来其意义更重于内容。主要意义有三:一是体现了外国政要对于熊继柏有着充分的信?#21361;?#36825;信任源自于其与中国深厚的友谊,也成为熊继柏能放手施术的重要前提;二是中医?#24202;?#26159;不能有杂念的。如果熊继柏畏惧于身份的悬殊、责任的重大,而缩手缩脚,最终治疗的结果恐怕就不是增光而是出洋相;三是中医的生命力在于临床,这是熊继柏多年来一直坚持倡导的理念,没有农村22年的医疗?#23548;?#27809;有城市38年的医疗?#23548;?#29066;继柏是不可能在临床中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唯有刻苦?#23548;?#20542;心临床,才能真正把理论知?#27934;?#28860;为扎实可靠的临床技术,也才能够抓住这样的机遇,让熊继柏中医绝学扬威国际、一展荣光。(孙相如 湖南中医药大学 国医大师熊继柏传承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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